季珩住在二十三樓，雖然不算高，但也絕不算矮的，見季珩絲毫沒有開玩笑的目光，肖羽竟也沒反抗，跟著在後面走了起來。

前十層的時候還好，到了十層之後兩人速度變慢下來了，空蕩蕩的樓道口兩人的粗重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肖羽發現一直壓在心口的濁氣也隨著呼出的呼吸也不在那麽沈重。

淩亂的腦海逐漸清晰了起來，等到終於爬上二十三樓的時候他的腿不受控制的開始顫抖，額頭也是一層薄薄的汗水，可臉色卻比回來時好多了。

季珩彎腰雙手撐著膝蓋，擡頭對他喘：“好些了嗎？”

肖羽心中一動，沒想到他堅持爬樓梯的原因是因為自己，他沈默著點了點頭。

季珩撐著房門站起身開門，兩人一前一後進屋默契的躺在沙發上做挺屍狀，客廳的無聲鐘表停留在了八點五十分，滴答滴答的繼續前進。

半響，肖羽聽見身邊傳來衣料摩挲的聲音，微微偏了偏頭，季珩側過身專註的看著他：

“讓我猜猜，是什麽事？”

肖羽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什麽？”

季珩擡手將他額前淩亂的發絲理了理，繼續道：“是因為白水他們嗎？”

肖羽一楞，隨即皺了皺眉：“你知道什麽？”

季珩淡淡笑了笑：“本來還不太確定，但現在應該是這樣了。”

他斟酌著語言：“那個小蝶和秦肖……我今天發現兩人情況有些不對，後來看見你去了一趟衛生間情緒就變的很糟糕，而且那個時候他們也不在，你發現什麽了？”

肖羽沒想到季珩竟然也發現了，頓了頓點了點頭，便將今天自己發現的事情說了一遍。

季珩聽完後沈思了一會：“你覺得白水會不知道嗎？”

肖羽肯定的點點頭：“她的脾氣若是知道早就炸了，絕不可能還這麽粉飾太平的樣子。”

季珩擡眸看他：“你想告訴她？”

肖羽盯著自己的手指有些糾結：“我是想的，如果是你的話，你會希望朋友告訴你真相嗎？”

季珩想了想，長呼一口氣堅定道：“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

他探究的目光打量著肖羽：“其實以你的性子應該也會告訴她，你為什麽會猶豫呢？”

肖羽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季珩看著他循循善誘的輕聲問道：“嗯？怎麽了？”

肖羽有些不敢看他，季珩這會倒是真的好奇了，肖羽的性格絕不是在這種事情上扭捏的人，他會有這種類似於……心虛？的表情，實在有些奇怪。

“肖羽？”

肖羽訕訕一笑，季珩腦中靈光一閃，突然蹦出來一個不敢置信的推測：“白水喜歡你！”

肖羽慌忙解釋：“沒有，沒有。”

他這表情幾乎就是承認了，季珩壓下滿心覆雜不容拒絕的低聲道：“肖羽。”

他的神情淡淡的，可這種淡在他本就疏淡銳利的眉眼之間看起來就帶著幾分冷意，肖羽不自覺的感到一些壓力，半響，挫敗的低聲道：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季珩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頓時一口老血湧上心頭，想到這段時候肖羽經常和白水一起玩自己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而且還一直搞錯了情敵對象，面對白水一點都沒有防備。

現在想來白水那些對肖羽的關心和了解，沒有一定的接觸怎麽可能會這麽清楚？

季珩小氣的再看她撮合小蝶和肖羽都多了一些私心在裏面。

季珩想到這頓時就不滿了，他咬牙怒瞪肖羽：“肖羽，你竟然都不告訴我。”

肖羽下意識的感到心虛，縮了縮脖子一想自己為啥要心虛，可是瞧見季珩惡狠狠的目光還是沒敢理直氣壯的懟回去。

其實這事還是白水出國以前的事了，那時候白水因為親戚在這邊的緣故，逢年過節放假什麽的都會過來，每次過來都會找肖羽。

那時候肖羽只覺得白水很閑，並沒有想多，畢竟白水總是爸爸爸的稱呼自己，可是後來有一次他們當時玩的好的幾個朋友一起出去玩真心話大冒險。

白水被抽中，懲罰是親吻在場的一個人，在場其實是有女生的，可是她卻親了肖羽。

肖羽當時一臉懵逼，在場的朋友還樂的在一旁起哄，他瞧著白水臉紅的模樣就是在白癡也知道怎麽回事了！

可是他對白水是真的沒有那個感情，所以當時面對他們在一起的起哄並沒有說什麽，他餘光瞧見白水的眼睛慢慢染上淚水，心虛的低著頭渾身上下都不得勁，可是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傻楞楞的坐完了聚會，一溜煙的竄回了家，他也不敢主動聯系白水，只好采取鴕鳥政策當做什麽都不知道，那天之後白水確實也沒再理他，後來再聽說就是白水出國做交換生了。

大約過了兩年白水才開始因為一部廣播劇重新聯系他，只是那時候他沒有做這一行的興趣，就拒絕了，不過兩人也開始恢覆了聯系，而且白水對待他的態度又恢覆了以往。

只是肖羽心中一直是有些愧疚的，對於當年那個坐在眾人面前強撐著眼淚不落下的白水，其實不管是接受亦或是不接受他該勇敢的給出一個回答的，只是那時候的他並沒有成熟到可以完全做出正確的決定。

即便現在他也不能肯定做出的每一個決定就足夠正確，而對於白水的這件事他更是多了一層猶豫和顧忌，這是白水第一次告訴他有了喜歡的人，他不知道以他的立場去摧毀這段虛偽的幸福對白水來說是好亦或是壞。

季珩聽完後也陷入了沈默，半響突然道：“如果是我呢？”

肖羽意識還沒有從回憶中抽離：“什麽是你？”

季珩：“我是說，如果說穿這件事的人是我呢？”

肖羽眼睛一亮：“或許可行。”

隨機又有些猶豫：“你打算怎麽告訴她？”

季珩捏捏他的耳垂，瞇著眼睛笑道：“如果我幫你，你打算怎麽回報我？”

“啊？”肖羽靠了一聲，才不滿道：“你要什麽？”

季珩摸摸下巴，突然想到了什麽起身走向衛生間，不知道從裏面拿了什麽探出半個身子晃了晃：“我想到了，幫我刮胡子？”

刮胡子是一件非常生活日常的時，可如果是幫別人那就彌漫上了一層親密綺昵的色彩，等肖羽都站在衛生間了還是有些別扭。

放了半盆的熱水氤氳著熱氣，將鏡子披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倒影出影影綽綽的兩個人影顯的異常親密。

肖羽擰了一把熱毛巾敷在季珩的下巴上，使勁按了按：“自己按著。”

季珩卻耍起了無賴：“你可是答應我的，要幫我刮胡子，意思就是從頭到尾的全部工序。”

他這樣子和前段時間洗個澡都害羞的面紅耳赤的人簡直不像一個人，肖羽明顯覺得季珩的臉皮與昨日不可同日耳語，忍不住嘀咕道：

“你這簡直堪比精神分裂。”

季珩笑而不語，其實他不知道的是季珩的膽怯和強悍都是源於他的態度，他之前剛和肖羽坦白，對於肖羽的想法無從得知，所以他幾乎將自己沈到了土裏，卑微的恐懼與肖羽任何形式的拒絕厭惡。

可經過這段時間，他漸漸捕捉到了肖羽對於他的距離，不能說是百分之百，但是自從那天晚上肖羽答應給他一個機會後，他可以確定的是對於肖羽來說自己從好友的位置挪動了，可能還沒有到達戀人的位置，可是並不是沒有任何機會。

而今天肖羽對於自己的關註和親近，讓他更加擁有了底氣。

不過他也知道過猶不及，肖羽這個人，吃軟也吃硬，可你若是太軟或是太硬他又會拒絕了，這個度目前還在季珩的測量過程中，他偏頭不在專註的看著對方，有一下沒一下的聊著天。逐漸感受道肖羽的情緒漸漸放松下來。

等塗上剃須膏的時候甚至趣味橫生的塗滿了整張臉，季珩像是敷了一張膏體狀的面膜。

季珩比肖羽稍微高一些，肖羽這樣站著替他刮有些吃力，季珩便微微靠在墻上，兩條腿閑閑的支著，彎下腰來，方便肖羽動作。

肖羽調整著姿勢，一條腿卡在季珩兩條腿中間，小腿腹蹭在一起，他纖長的手指托著季珩的下巴，控制著他不要動，另一只手開始順著下顎刮了起來。

季珩的胡子不算濃密，只是因為手不方便最近確實是隨意了一點，南琦今天見他還說他看起來有些落魄，只是肖羽是第一次替別人刮胡子，不免總是小心一些。

他的目光專註，兩人的距離也隨著動作慢慢拉進，彼此的呼吸灑在對方的臉上。

肖羽沒看擡頭，但他總感覺對方的眼睛盯著自己，這讓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發抖，半響，他忍無可忍的擡起頭，正對上季珩專註的目光。

對方眼眸低垂，洗手間裏慘白的白熾燈為他的臉龐添上一抹蒼白，他纖長的睫毛像是煽動的蝴蝶翅膀，呼吸因為克制有些細不可聞，可吞咽的喉結卻拉長了這份克制的欲望。

肖羽手忙腳亂的胡亂刮了最後兩下，然後將刮胡刀丟在洗漱臺上，丟下了一句好了一溜煙的鉆了出去。

季珩忪怔的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慢吞吞的擡手摸向肖羽最後刮過的地方，沾著幾點猩紅的血跡。

他那雙漂亮的在燈光下如同冰雕般的手，被這點猩紅映出綺昵的色彩，他回想起方才慌亂離去的肖羽，微微一怔，隨即笑了出來。

他沒有跟出去，只是慢條斯理的擰了一把毛巾擦去臉上的白沫，渡著步子走向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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